第三十回 老鼠屎(1 / 1)

“将第一排之人,乱棍打死!”

校场上瞬间死寂,连山间的风声都仿佛停滞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喽罗还是头领,都“唰”地一下聚焦在高台那道伟岸的身影上,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错愕。

“教头这是为何!?”杜迁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林冲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第一排那十几个被点名的老油子,脸上的桀骜已然被惊恐与愤怒取代。为首的严七更是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我等犯了何错!我不服!我要见王首领!”

而他们身后,那几十个手持梢棒的喽罗,眼中却迸射出压抑已久的快意,脸色胀红,握着木棒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冲的声音平淡,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校场:“一颗老鼠屎,足以坏了一锅粥。这伙人平日里做过甚事,诸位兄弟袍泽,无需我多言了吧?”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一些曾被欺压过的喽罗,眼神瞬间变得灼热,望向第一排那伙人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惊喜。

随即,一个巨大的疑问,盘旋在所有人的心头:这林教头,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他上山,不过两日啊!

上到朝堂,下到作坊,总是有一些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之辈,平日里欺压同袍,占人便宜,遇事却缩在人后。这等人,便如那老鼠屎,一颗就能污了一锅好汤。

只是,要从一群人里精准地揪出这些“老鼠屎”,非得朝夕相处、细心观察不可。林冲这般雷厉风行,就不怕杀错了人?

更让杜迁、宋万等人心惊的是,林冲点出来行刑的第二排喽罗,竟大都是平日里被第一排那伙人欺压得最狠的。

这般精准,这般手段,这林教头,莫非有鬼神之能不成?!

林冲看着台下众人各异的神色,心中只剩冷笑。

重活一世,他比谁都清楚“本性难移”四个字的分量。

上一世,梁山最早这批喽罗,他亲自操练,又南征北战了十年,谁是英雄,谁是狗熊,谁忠肝义胆,谁两面三刀,已是能盖棺定论的。眼前这十几个被他点出来的,便是其中最不堪的渣滓。

他们平日里多吃多占,欺辱同袍,早已是山寨中人人敢怒不敢言的公害。

而第二排那些人,也都是他记忆中与前者积怨颇深之人。纵然时隔多年,记忆或有偏差,但也八九不离十。

林冲虎目圆睁,不再多言,只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打!”

第二排的喽罗闻声,立时激动起来,梢棒高高举起,却又有些迟疑,互相观望着。

“杀!”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来。有第一个人动手了,数十人立时齐声怒喝,挥舞着手中的梢棒,如一群出闸的猛虎,朝着那十几个跪在地上的老油子们砸了过去。

那些人还想挣扎逃窜,却瞬间被身后这群红了眼的喽罗死死按住。

这可是奉命报仇的绝好机会,谁人肯放过!

“噼!啪!”

沉重的木棒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肉体与骨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凄厉的惨叫、绝望的求饶、夹杂着对王伦的呼救声,瞬间响彻校场。

“王首领救我!”

“爷爷饶命,是我错了!”

“林教头,饶了我罢,我招,我全招了!都是……啊!”

然而,这些哀嚎换来的,却是更猛烈、更狂暴的击打。那些手持梢棒的喽罗,一个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们将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怨恨与愤怒,尽数倾泻在手中的木棒上。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戮,对行刑者而言,是迟来的公道;对林冲而言,却是为梁山刮骨疗毒的第一刀。

鲜血飞溅,很快便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校场上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呛得人几欲作呕。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哀嚎声渐渐稀落,直至彻底消失。

那十几个老油子,已然成了一滩烂肉,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无半点声息。

行刑的喽罗们一个个拄着木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更有甚者,已在一旁俯身干呕起来。

整个校场,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与呕吐声。

也就在此时,王伦闻声匆匆赶来。

他方才在寨中听闻校场喊声大作,还以为是林冲在操练兵马,心中正自不屑,等听清楚之后,心中一紧,这才赶来查看。

人还未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混着酸腐的呕吐物气味,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

王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压下不适,加快脚步,当他绕过最后一道弯,看清眼前这血腥修罗场时,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其中一具,正是他的心腹严七。

王伦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错愕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抬起头,正对上高台上林冲那双冰冷的眸子。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林冲眼神中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气,那杀气凝如实质,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直刺他的心脏。王伦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脚下险些被石子绊倒。

他稳住身形,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色厉内荏嘶声道:“林……林教头!你这是作甚!”

林冲见来人是王伦,缓缓收敛了那外放的杀气。

他依旧立于将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伦,抱拳躬身,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小弟在此,为首领贺,贺斩尽这些败坏我梁山根基的贼子。”

王伦仰着头,看着高台上那尊如魔神般的身影,竟不敢踏上台阶一步。他强自镇定,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厉声问道:“他们如何就成了坏我梁山的贼子?”

林冲俯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这等两面三刀、欺压同袍、临阵脱逃的鼠辈,若不尽早剔除,他日必成瘟疫,祸患无穷。”

“你……你怎知他们是那般人?!”王伦抓住了话中的关键问题,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林冲仿佛未曾察觉他的失态,只是不经意地朝着校场一角瞥了一眼,随即迅速收回目光,朗声道:“小可不才,在禁军中待过些时日,也曾阅人无数。这等货色,一眼便能识别。”

王伦顺着林冲方才那稍纵即逝的目光望去,正对上杜迁、宋万二人投来的,那混杂着惊疑与钦佩的复杂眼神。

王伦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难道杜迁和宋万,借林冲之手,铲除我安插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他只觉手脚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不敢再与林冲对视,更不敢在此刻发作。

王伦猛地一甩袍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强装镇定,转身快步离去。

一直立于台下、默不作声的吴用,望着王伦强撑的背影,眼底精光一闪,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

高台上的林冲恰在此时回过头,与吴用的目光在空中一碰,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林冲缓缓转身,走到方才王伦坐过的那张太师椅前,在众目睽睽下从容坐下。

那八百喽罗,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然变了,有震惊、钦佩、不解、畏惧……而更多的却是……亢奋。

他将双手搭在扶手上,再次开始一一点名,声音沉稳,条理清淅,将这群人重新编队,任命新的头目。

方才报名的那八百多人,他们的名字、职司、乃至一些人的绰号,林冲竟都记得分毫不差,此刻信手拈来,仿佛早已在他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这一手,比方才那雷霆万钧的杀戮,更让众人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撼。

这林教头,究竟是何方神圣?怎地对山寨中谁强谁弱,谁与谁交好,谁与谁有隙,都了如指掌,仿佛在此处生活了十数年一般!

台下的朱贵,只觉汗毛根根竖起,他看着林冲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提防,变成了深深的惊惧。

这已超乎常理,简直如同鬼神!他又想起上山前,林冲夺响箭、识山路的种种反常,再看看身旁同样满脸难以置信的杜迁、宋万,心中那最后一丝“内鬼”的猜测也烟消云散。

鲁智深、晁盖、阮小七三人亦是目定口呆。他们知道林冲武艺超群,也知他善于调兵遣将,却万万没想到,他这统御人心的手段,更是神乎其神。

吴用的心情最为复杂。他想起方才林冲在王伦质问时,那看似无意的一瞥,那句看似憋脚的谎言,分明是算准了王伦多疑的性子,故意设下的圈套,为自己日后离间杜、宋二人,埋下了一颗绝妙的棋子。

哥哥这一步,当真是神来之笔!

吴用看着高台上那道从容的身影,心中那点读书人的矜持与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敬服与庆幸。

庆幸,林冲是他们的哥哥。

校场之上,血腥气尚未散尽,新编的队伍已然列成雏形。

林冲端坐高台,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惊恐、或兴奋、或不解的脸。

这番鬼斧神工般的点兵重组,全凭他上一世十年征战的记忆,对这些人的脾性、能力、亲疏远近了如指掌。

不见得当下一定适配,但磨合后必将战力大增。

可惜啊。这般鬼斧神工的手段,也就只适用于这批梁山老人,日后再有新人上山,便再无这般眼力了。

他正襟危坐,开口说道:

“我林冲,今日便在此立下三条规矩!”

这次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每个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第一,临阵脱逃,抛下袍泽者——斩!”

“第二,违抗军令,不听号令者——斩!”

“第三,欺压百姓,奸淫妇女者——斩!”

三个“斩”字,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冰冷,带着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让台下众人无不胆寒。

“尔等,晓得了么!”林冲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厉声喝问。

台下众人被这股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人应答,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人群中甚至传来几声牙齿打颤的轻响。

“晓得了么!”林冲声如雷霆,再次炸响。

这一次,台下终于有了回应,却稀稀拉拉,参差不齐。

“晓……晓得了!”

“晓得了,教头!”

“明……明白了……”

林冲双目一瞪,一股更为狂暴的气势席卷而出:“只回答‘晓得’或‘不晓得’!尔等,晓得了么!”

“晓得!”

这一次,是近八百人扯着嗓子的齐声怒吼。

“好!”林冲满意地点了点头,“全军解散,歇息两炷香!之后,校场集合,开始操练!晓得了么!”

“晓得!”

吼声再起,比方才更齐整,更洪亮,声震山岗,惊得远处水泊边的鸥鹭“呼啦”一下尽数腾空,盘旋而起。

林冲这才走下高台。杜迁、宋万二人早已按捺不住,快步迎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激动。他们离着尚有几步,便已躬身抱拳。

“教头神威!我兄弟二人今日才算是开了眼界,何为‘八十万禁军教头’!佩服,当真是佩服!”杜迁满脸红光,声音中透着兴奋。

宋万亦是激动不已:“小弟是真心服哥哥的本事,哥哥端的奢遮!”

林冲脸上杀气尽敛,换上谦和的笑容,连忙还礼:“是林某手段太过刚猛,惊吓了两位兄弟,还望恕罪则个。”

杜迁忙摆手道:“教头说哪里话!你这是真心为山寨好!我兄弟二人带了这伙鸟人几年,愣是没个头绪,你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这般手段,我等望尘莫及!”

林冲却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他看了一眼王伦方才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只是林某初来乍到,便杖毙了十几人,只怕首领心中不快,日后……怕是会怪罪于我。”

宋万闻言,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包大揽道:“教头放心!你一心为了山寨!我与杜迁兄弟这便去向首领分说!那些被打死的腌臜货,平日里在山寨横行霸道,没一个是无辜的?首领他定能明辨是非!”

林冲大喜,对着二人深深一揖:“如此,便全仗两位兄弟周全了!”

杜迁、宋万二人见状,只觉一股豪气直冲头顶,异口同声道:“教头放心,此事包在我等身上!”

说罢,二人对视一眼,再不迟疑,雄赳赳、气昂昂地便朝着王伦的住所大步而去,那背影,竟有几分欲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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