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临时指挥部里,烟味呛得能熏死人。
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都挤在这间用土坯搭起来的屋子里,一个个腰杆挺得笔首,脸色严肃。
油灯的光,在每个人布满硝烟和疲惫的脸上跳动。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他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就凝重得像要往下滴水。
“马家坪这一仗,咱们打赢了。”
许久,李逍遥转过身,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头丢进水里,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沉。
“全歼坂田联队,击毙坂田信哲,缴获的装备能让咱们从叫花子变成地主老财。旅部、师部、甚至总部的嘉奖电报,雪片一样飞过来。咱们独立团,算是彻底打出名气了。”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但是,我今天要说的,不是功劳。”
“是危险。”
李云龙正为打了胜仗美得不行,一听这话,眉头顿时拧成了个疙瘩。
“老李,你这话说的,打了胜仗,还有啥危险?现在咱们兵强马壮,枪好炮多,小鬼子再来一个联队,老子照样让他有来无回!”
“一个联队?”
李逍遥看了他一眼,反问。
“如果来的不是一个联队,而是一支专门从你背后捅刀子、割喉咙的特种部队呢?”
这话一出,指挥部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丁伟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李逍遥没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将从电台监听到的,关于山本一木和他的特工队的情报,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这支部队,装备着我们闻所未闻的冲锋枪,配着能在八百米外取人性命的狙击枪,每一个队员都是从整个第一军里挑出来的兵王。”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的阵地,不是我们的山头。”
李逍遥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指挥部的位置。
“是这里。”
“是我们的脑袋!”
李云龙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气。
他娘的,这是冲着老子来的!
“还没完。”
李逍遥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将那份关于“鼹鼠计划”和“井上”的推测,也全部摊开在了这些核心干部的面前。
“看得见的敌人,是狼。我们能用枪,用炮,跟他们拼命。”
“但看不见的敌人,是藏在我们米缸里的毒蛇!它会在我们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咬我们一口,要我们的命!”
“山本一木,是摆在明面上的刀。
“而这个‘鼹鼠计划’,才是筱冢义男真正想要我们命的毒!”
这一次,连李云龙都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不是傻子。
他能想象得到,如果队伍里,根据地里,到处都是这种看不见的敌人,那仗还怎么打?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未知领域的巨大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刷干净。
所有人都意识到,全歼坂田联队,不是结束。
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更凶险,更诡异的战争,己经拉开了序幕。
“都他娘的耷拉着个脑袋干什么?天塌下来了?”
李逍遥突然一声爆喝,像一记炸雷,把所有人都给震醒了。
“敌人变了,咱们的打法,就得跟着变!”
“以前,咱们是跟人打。现在,咱们得学着跟鬼斗!”
他走到地图前,眼神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我命令!”
所有干部,身体猛地一震,齐刷刷地站得笔首。
“一营长,李云龙!”
“到!”
“从你的一营,给我挑出三百个枪法最好、脑子最灵、胆子最大的兵!成立独立团特别突击队!你,亲自带队!”
李逍遥指着李云龙。
“山本的特工队不是喜欢玩刀子吗?那咱们就跟他玩!老子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玩刀子的祖宗!”
“是!”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是一种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二营长,沈泉!”
“到!”
“你的二营,负责整个驻地的外围防御。把咱们缴获的重机枪,给我全部架起来!把所有的诡雷、陷阱,给我布置到五里地之外!一只苍蝇想飞进来,都得给老子留下条腿!”
“是!”
“三营长,王怀保!”
“到!”
“你们三营,作为全团的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任何方向!”
“是!”
“政委,赵刚!”
“到!”
“锄奸!在整个根据地,给我拉起一张天罗地网!发动群众,审查所有外来人员!我要把那些藏在地下的‘鼹鼠’,一只一只地给老子挖出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资格有多老,有一个,毙一个!”
“是!”赵刚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
“丁伟!”
“到!”
“你和你的参谋部,负责制定针对山本特工队的所有作战预案。他可能从哪里来,走哪条路,用什么方式进攻,每一种可能,都要给老子推演出来!”
“是!”
一道道命令,从李逍遥的口中,清晰而果断地发出。
整个独立团,这台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战争机器,没有丝毫的停歇,再一次以一种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所有人心中的迷茫和恐惧,都被这清晰而具体的任务,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坚定的、如同钢铁般的战意。
会议结束。
干部们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部,带着一身的杀气,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屋子里,只剩下李逍遥一个人。
他静静地站在地图前,看着代表着太原的那个红点,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马家坪。
他知道。
筱冢义男、山本一木,还有那个神秘的“井上”,己经张开了他们的网。
等着他一头撞进去。
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畏惧。
他缓缓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从坂田信哲尸体上缴获的佐官刀。
“噌——”
长刀出鞘,一道雪亮的寒光,在昏黄的油灯下,一闪而过。
他拿起一块擦枪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冰冷的刀锋。
刀身,映出了他那双平静却又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对着刀锋,轻声自语。
“来吧。”
“我等着你们。”
“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