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语黎走到床边,表情凝重。
她没有立刻碰触尸体,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然后才俯下身,仔细检查死者的状态。
“死者卫婷婷,女性,目测年龄25岁左右。”
“脖颈处有明显的扼压痕迹。”
“但皮下出血点不典型,应该不是致命伤。”
她指了指死者胸口的位置。
那里,还插着一把匕首的刀柄。
“真正的死因是这个,一刀刺穿心脏,导致急性大出血死亡。”
“另外,死者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抓痕。”
“指甲有断裂,死前应该和凶手有过激烈的搏斗。”
张意明一边听着,一边调整着角度。
按着快门,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他拍完尸体的全景和特写,开始检查死者的手。
“等等。”
张意明忽然低呼。
“徐队,尚姐,你们看这个。”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死者紧攥着的左手里。
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黑色的纽扣。
样式很普通,但绝不是死者身上这件粉色睡衣的。
“这纽扣不是死者的。”
张意明断言。
“我也检查了报警人饶惠芳的衣服。”
“她穿的是一件纯棉t恤,根本没有纽扣。”
一旁的夏先也凑了过来,看着证物袋里的纽扣。
又看了看插在尸体上的匕首,忍不住吐槽。
“不是吧阿sir,这年头还有这么菜的凶手?”
“人嘎了,凶器留现场,连自己衣服上的扣子掉了都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新手村刚出来的菜鸟,还自带装备掉落。”
“生怕我们kpi完不成,上门送温暖来了?”
徐帆没有理会夏先的贫嘴。
他走上前,接过张意明递来的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那把匕首,刀柄上还沾着一些湿润的泥土。
纽扣,是一枚很常见的女式大衣纽扣。
还有尚语黎提到的,那个并不致命的扼喉行为。
几个毫不相关的线索,在他脑海里迅速串联、重组。
一个模糊的凶手画像,渐渐清晰起来。
“掐脖子,却没有成功,说明凶手的力气并不大。”
“至少,不足以瞬间制服一个成年女性。”
徐帆的声音缓缓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匕首上的泥土很新鲜,不像是长期携带的。”
“这说明凶器很可能是临时起意。”
“比如,从楼下花坛里随手抄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颗纽扣上。
“这颗纽扣,是女装上最常见的款式。”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结合以上几点,凶手慌乱,力量不大。”
“作案手法粗糙,留下了不止一个致命破绽。”
徐帆抬起眼,扫过在场的队员。
“我推断,凶手是一名女性。”
“而且,这极有可能是她第一次杀人。”
徐帆的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短暂的安静。
凶手是女性。
“女的?”
夏先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徐队,你没开玩笑吧?”
“一个女的,能有这么大胆子?还一刀捅心脏?”
“这战斗力,比我前女友都猛啊。”
“闭嘴。”
徐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夏先立刻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乖乖退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从门外匆匆跑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徐队,不好了。”
“刚查了,这栋楼的走廊,根本没有装监控。”
警员喘着气,语速很快。
“唯一的监控在小区大门口。”
“但这个时间点,进出的人和车太多了。”
“筛查起来难度很大。”
“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三楼的声控灯,就是死者家门口那一盏,已经坏了很久了。”
“我问了物业,说是一直没人报修。”
张意明闻言,也补充了一句。
“我刚才检查了窗户,都是从内部锁死的。”
“没有任何被撬动或者破坏的痕迹。”
没有监控。
声控灯是坏的。
门窗完好。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凶手是和平进门的。”
徐帆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也就是说,凶手和死者卫婷婷,是认识的。”
“甚至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被自己认识,甚至信任的人,在自己家里杀害。
这比任何随机杀人案都来得让人心惊。
徐帆的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夏先。”
“到!”
“立刻联系房东,拿到死者卫婷婷的全部入住资料。”
“包括她的身份证信息,紧急联系人。”
“拿到之后,全部发给宇馨。”
徐帆的指令清晰而迅速。
“让宇馨立刻开始技术侦查。”
“把卫婷婷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
“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全部调出来。”
“我要知道,她最近都和谁联系过。”
“尤其是案发前二十四小时。”
“是!”
夏先领命,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徐帆转过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那里,报警人饶惠芳正披着一条毯子。
由一名女警员陪着,脸色依旧惨白。
“饶惠芳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低声问。
女警员小声回答。
“刚才尚法医过来安抚了一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情绪比刚发现尸体那会儿平稳一些了。”
“但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一直在抖。”
徐帆点了点头。
“我去跟她聊聊。”
他迈步走向客厅。
沙发上,饶惠芳整个人缩成一团。
双手紧紧抱着那杯热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徐帆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饶小姐,你好,我是江城分局特案组的队长,徐帆。”
饶惠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们警察会保证你的安全。”
徐帆的声音放得很慢。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实地告诉我们。”
饶惠芳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开口。
“我……我今天……准备下楼去上班。”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然后就看到……看到婷婷家的门,开着一条缝。”
“我喊了她几声,没人答应,就……就推门进去了。”
“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
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