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正屋厅内,菜香扑鼻。
陈惑到来,大哥陈仪已经坐下,嫂嫂刘娴正端着最后一盆鸡汤从厨房里走出来,嘴里习惯性地念叨着:
“踩着饭点过来,你倒是会算时辰!属狗鼻子的不成?”
陈惑没应声,目光扫过小木桌。
三菜一汤,谈不上丰盛,却透着家的暖意。
中间那盆炖公鸡尤为显眼,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几颗红枣枸杞点缀其间,显然是嫂嫂花了心思的。
三人落座,昏黄的油灯将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刘娴先是给陈仪盛了满满一碗糙米饭,又用筷子使劲戳了戳盆里的公鸡,夹起一块鸡胸肉,放入嘴里嚼了两下,立刻蹙起眉头:
“哼!看着挺大一只,吃起来又老又柴,塞牙缝!”
“肯定是那老张头以次充好,明儿个我非找他算帐不可!”
她说着,象是眼不见心净般,夹起一个炖得烂糊、油光发亮的大鸡腿,“啪”地一下,几乎是摔进了陈惑碗里。
“喏,吃你的!省得又说我这当嫂嫂的苛待你。”
陈惑默默端碗扒饭,鸡肉的香气混着糙米的口感,温暖了他奔波一日的肠胃。
大哥陈仪吃饭很快,却并不粗鲁,带着一种行伍般的利落。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将碗筷轻轻放稳,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弟弟:
“小惑,三日后,便是衙门一年一度的考核大选了吧?”
陈惑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
陈惑对这个大哥不算熟悉,好在原身对他也是爱答不理,很少搭话。
“你身为正职捕头,若能通过,便能脱离巡捕房,进入捉妖司或者除魔卫。”
“那才是真正的官身前程。”
旁边的刘娴正吹着汤勺里的热气,闻言瞥了一眼陈惑:
“就他?哎哟喂,我的陈大狱监,您可真敢想!”
“您家这位弟弟,整天不是摸鱼就是溜号,能稳住那捕头的铁饭碗,没让人给撸下来,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陈仪没有看妻子,目光依旧落在陈惑身上:
“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
“明天你告个假,换身利落衣裳,跟我去一趟捉妖司,拜见李乘风李队长。”
打点?
拜见李队长?
刘娴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汤勺都忘了放下。
“等等!前几天……你拿走家里那一千两银子……就是为了给他铺这条路?”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那是极度心疼钱时才有的反应。
那一千两雪花银,是她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抠搜着,攒了不知多少年月!
是她的命根子!
陈仪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一千两而已,若能换小惑一个正经前程,值得。”
“一千两!陈仪你说得轻巧!”
刘娴气急了,猛地伸过筷子,一把将陈惑碗里那个还没动过的大鸡腿又夹了回来,狠狠塞进自己碗里,仿佛那鸡腿就是那一千两银子化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
“花了我一千两雪花银还想吃鸡腿?美得你肝儿疼!”
“从今天起,你就啃窝头咸菜还债吧!”
陈惑看着碗里瞬间消失的鸡腿,以及嫂嫂那副又气又心疼的模样,并没有生气。
嫂嫂就是这张嘴厉害,平日里骂得凶,可他的衣物吃食,从未短缺过,有时他深夜归家,灶上总温着一份留给他的饭菜。
他只是没想到,大哥平日里沉默寡言,竟不声不响地,为他铺好了这样一条路。
这份情,沉甸甸的。
“我这辈子,前途已尽,大抵就烂在葫芦城监狱里了。”陈仪的声音将陈惑的思绪拉回。
“但你不同,小惑,你还有机会,莫要象我一般。”
“恩。”陈惑点头。
陈仪又问:“修炼方面,近日可有什么进益?”
陈惑如实回答:“今日刚侥幸,贯通了第二大窍。”
陈仪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些许辛酸愧疚:“终究还是我这当大哥的太穷,没本事,眈误了你。”
“若资源充足,以你的根骨,早该尝试冲击吞气期了。”
“不过,只要你能进捉妖司,官府的修炼资源便会按品级发放,丹药、功法,都不会缺。”
“届时,突破吞气期,指日可待。”
……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刘娴气鼓鼓地收拾碗筷,弄得叮当作响,却也没再说更过分的话。
陈惑帮着擦了桌子,正准备回自己那间小屋,却被陈仪在院中叫住。
月色初上,清辉洒在陈仪沉稳的脸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素白无花的小瓷瓶,递了过来。
陈惑一见那瓷瓶,心头便是一震。
气血丸!
他认得这东西。这是官府严格管控,专门配发给有品级的官员或特殊部门武者的修炼资源,能显著增长气血,加速修炼。
大哥陈仪身为九品狱监,每月的配额也极少,异常珍贵。
“大哥,这太珍贵了!你自己修炼正需……”陈惑下意识地推辞。
他知道,即便大哥说前途无望,但武道修炼,强一分便多一分自保之力。
陈仪抬手,不容置疑地将瓷瓶塞进他手里:
“这气血丸于我而言,效果已微乎其微,不过是聊胜于无。”
“你拿着,多提升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底气,免得初入捉妖司,被人看轻,平白受了折辱。”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格外严肃,叮嘱道:“记住,是药三分毒,这气血丸更是如此。”
“开窍期武者,三天服用一颗已是极限。”
“多服,丹药内未能祛除干净的残馀毒性便会沉积,损伤经脉,适得其反。”
陈惑握紧了手中微凉的瓷瓶,能感受到其中圆润药丸的轮廓。
他不再推辞,重重点头:“我记下了,大哥。”
……
回到自己小屋,陈惑仔细插好门闩,又检查了窗户是否掩实,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就着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他拔开小白瓶的软木塞,一股混合着草药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燥气的味道逸散出来。
他小心地倒出一颗气血丸来。
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着细微云纹。
触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蓬勃能量。
他没有象寻常武者那般迫不及待地吞服。
而是将气血丸凑到鼻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赋【精通药理】无声无息地发动。
随即,他又伸出舌尖,极其小心地在丸药表面轻轻舔舐了一下。
味蕾传来的苦涩与微辛之后,是一股潜藏的回甘。
刹那间,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无形的药材图谱,无数信息如溪流般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