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司与除魔卫,直面妖魔,一年下来死伤不小。”
“故除了年度大考之外,各队队长亦有临时选调之权,可直接补充人手。”
“你走的,便是这条路。”
陈惑默默听着,心中明了。
这相当于前世的内推或者特招,绕过统一的激烈竞争。
陈仪脚步微缓,扭头郑重地看着陈惑,语气严肃:
“小惑,记住,官场绝非儿戏,更非你在巡捕房那般可以随意摸鱼躲闲。”
“进去之后,要有眼色,少言,多看!”
“在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认真去干,不是自己的活,莫要大包大揽,免得惹祸上身。”
“办事要留痕,口说无凭。”
“还有,捉妖司直面妖魔,凶险异常,在不违背大原则、不临阵脱逃的前提下,保命第一!”
“活着,才有未来。”
陈惑重重颔首:“大哥,我记下了。”
他心中感慨,陈仪传授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官场生存哲学。
他前世作为考公金牌辅导老师,这些理论可谓滚瓜烂熟,只是缺乏实操。
没想到穿越至此,竟真成了体制内一员。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两人穿街过巷,越往里走,街道越发整洁,房屋也渐渐高大齐整了些。
最终,他们在一处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只石鼓的宅院前停下。
这宅子不算特别气派,但在这外城,已算是不错的门户。
门楣上悬着“李宅”二字匾额。
陈仪上前,从袖中摸出约莫半两重的碎银子,客气地递给守在门口的一个老门房,低语了几句。
老门房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容,说了声“二位稍候”,便转身进去通报。
陈仪和陈惑便安静地站在门檐下的阴影里等侯。
没过多久,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出来的却不是老门房,而是一个身着淡青色劲装的女子。
这女子身形高挑,双腿修长,容貌颇为秀丽,但眉眼间却透着一丝高傲。
她目光扫过门外的陈仪和陈惑,淡漠如水,没有任何表示。
陈仪似乎想开口打个招呼,那女子却已径直与他们擦肩而过,脚步轻盈而稳健,转眼便消失在巷口。
陈仪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蹙眉,低声对陈惑道:
“此女脚步沉稳,落地无声,全身肌肉看似放松,实则内含绷劲,气息绵长……应是开窍巅峰的修为。”
“看年纪,似乎比你还小些,当真是个高手。”
陈惑也有些讶异于大哥的眼力。
陈仪继续教导:“这个时候来李队长家的,多半与捉妖司有关,日后可能是你的同僚,若能结个善缘,总非坏事。”
“即便不是,也必是与李乘风关系匪浅之人……”
说到这里,陈仪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恰在此时,那老门房去而复返,脸上依旧带着谦卑的笑:
“二位久等了,我家老爷在书房等侯,请随小的来。”
两人跟着老门房穿过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前院,来到一间书房前。
门开着,一个穿着常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书案后,见到他们,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小仪!哈哈哈,老哥一早就在等你了!快进来!”
他热情地拉住陈仪的手臂,显得十分熟络。
“方才还在想起当年跟着陈青大哥练武的时候,你我还为了争一块桂花酥打得鼻青脸肿,这一晃,都多少年喽!”
此人便是李乘风,捉妖司第七小队队长。
他言语亲切,不断提及旧事,与陈仪寒喧,气氛十分融洽。
“这位就是令弟陈惑了吧,果然一表人才啊!”
“青老大要是还在的话……唉……”
陈仪领着陈惑回礼,接着又寒喧几句,随后便切入正题,拱手道:
“李队长,今日冒昧来访,正是为舍弟陈惑之事。”
“前日说好的,走选调程序,让他进入您的第七小队历练,不知手续方面……”
然而,方才还满脸堆笑的李乘风,闻言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随即露出十分惋惜和抱歉的神情:
“哎呀!小仪,你看这事闹的……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说呢,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
陈仪眉头微皱:“李队长,此话怎讲?”
李乘风叹了口气,摊手道:“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最近州府那边有位大人物驾临咱们葫芦城,亲自把控此次大考选拔事宜,规矩卡得极严,这临时选调的事,我做不了主了。”
“哎!我也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啊!实在是抱歉,让小仪你和贤弟白跑一趟了。”
陈仪面色沉静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乘风。
李乘风却是一脸的道貌岸然,继续说道:
“之前小仪你托人送来的那盒金桂坊桂花酥,老哥深感盛情,只是这事没办成,实在受之有愧。”
“点心我原封未动,不仅原物奉还,还要十倍退还,以表歉意!”
说着,他朝外面喊了一声,一个下人小跑进来。
“老爷,三十盒金桂坊的上等桂花酥,都已装在板车上了,就停在门口,随时可以请陈狱监拉回去。”
这哪里是赔礼,分明是赤裸裸的打脸和羞辱!
李乘风笑眯眯地对陈仪道:“小仪,你看……老哥实在是尽力了,奈何人微言轻,拗不过上面的规矩。”
陈仪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就不打扰李队长了。告辞。”
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惑深深看了李乘风一眼,紧随大哥身后离去。
看着陈家兄弟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李乘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在掌心把玩。
很快,有下人又来报:“老爷,陈狱监……拉着那一板车桂花酥回去了。”
李乘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笑了。
陈仪啊陈仪,若是你爹陈青还在,位高权重,你又何须来求我这点门路?
可惜,陈青死了,你陈仪又不开眼,得罪了城主府的贵人,前途尽毁。
本来,看在一千两银票的份上,拉你弟弟一把,也不是不行。
可偏偏,林家也送了礼来,点名要让林家那位天才林雪燃进我的第七小队。
那林雪燃要模样有模样,要实力有实力,开窍巅峰!
比你那纨绔弟弟,强出何止一筹?
更何况,林家送的是两千两!
林家在外城根深蒂固,族中也有人在县衙任职,虽然同样只是九品,但人家稳坐县衙,岂是你一个无权无势、困守监狱的狱监能比的?
两边都得罪不起,那就只能牺牲你陈家了。
要怪,就怪你们陈家……没人了。
至于那一千两?
呵呵,进了我李某人的腰包,还想让我吐出来?
修炼一途,财侣法地,财字当头,我要突破,可是缺钱得很呐……
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茶,呸得吐出。
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