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的机器声更加清晰了。
林涛朝里面张望,能看到昏暗的车间里,一台老旧的注塑机正在工作。
一个穿著汗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向机器里添加塑料颗粒,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从塑料颗粒的光泽度来看,应该是一些再生料。
“你们找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涛转过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罐头瓶子改成的茶缸。
男人身材不高,皮肤被晒得黝黑,穿著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
“师傅,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这里能不能做点塑料件?”
林涛客气的问道。
“你们是哪里来的?”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警惕。
“我们是北方来的,想做点小生意。”
王红林赶紧接话。
“进来看看吧。”
男人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招手示意他们进去。
走进车间,一股浓烈的塑料味扑面而来。
车间不大,大概只有四十多平方米,里面摆著一台注塑机。
这些机器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外壳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跡斑斑的铁皮。
地面是水泥地,到处都是塑料碎屑和油污。
几个简陋的木製工作檯上,堆放著各种顏色的塑料颗粒和半成品。
墙角还堆著一些废料。
车间的一角,竟然摆著一张小床和一个煤油炉,旁边还有几个搪瓷碗和一双筷子。
很显然,这里不仅是生產车间,也是老板的生活场所。
“我姓陈,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行了。”
男人放下茶缸,指著那些机器说道。
“你们想做什么东西?”
“就是这种塑料壳子,你看能做吗?”
林涛从口袋里掏出那台仿冒品的外壳,递给陈老板。
陈老板接过外壳,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著。
他的手指抚摸著外壳的表面,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工艺不复杂,就是普通的注塑工艺,你这个是叫隨隨身听吧?”
陈老板抬起头看著林涛。
“那你能做吗?”
“做倒是能做,但是你要做多少?”
陈老板將外壳还给林涛。
“这种东西得开模具,模具费可不便宜。”
“先做几十个吧,看看市场反应。”
林涛装作思考的样子。
“几十个?兄弟,你这是开玩笑吧?你可知道开一套模具很贵的,你做几十个,连模具钱都赚不回来。
陈老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这台老傢伙开机一次的成本也不低,电费、人工费、材料费,算下来几十个根本不划算。”
他走到一台机器前,拍了拍机器的外壳。
王红林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林涛却不动声色。
“那你说,最少得做多少?”
林涛继续问道。
“至少得几百个起,这样才能把成本摊下来。”
陈老板伸出一根手指。 “而且还得预付定金,先交模具费。”
林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若无其事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还没开封的中华烟,递给陈老板。
“陈师傅,这是一点小意思。”
陈老板看到那盒中华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赶紧接过烟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热情起来。
“哎呀,兄弟太客气了!”
陈老板小心翼翼的將烟盒放进口袋。
“来来来,坐下说话。”
他搬来两个破旧的塑料凳子,示意林涛和王红林坐下。
“其实吧,你要是实在想做这个东西,也不是没有办法。”
陈老板压低声音说道。
“你可以找那些已经开好模具的厂子,直接用他们的模具生產。”
“哦?还有这种办法?”
林涛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当然有!”
陈老板点了点头。
“现在很多厂子都在做这种隨身听外壳,模具都现成的。你只要出材料费和加工费就行了,比重新开模便宜多了。”
“那你知道哪家厂子在做这个吗?”
“出门往东走,过了那个小桥,有一家叫&039;兴旺塑料厂&039;的,老板姓李,我听说他们最近在做这种外壳,生意还不错呢。”
陈老板想了想,指向车间外面。
“就在那边,你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车间门口,指著远处的方向。
林涛和王红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谢谢陈师傅指点。”
林涛站起身,握了握陈老板的手。
“我们先过去看看。”
“去吧去吧,李老板人不错,你们好好谈谈。”
陈老板笑著送他们到门口。
走出车间,林涛和王红林沿著陈老板指的方向走去。
这一带都是类似的小作坊,每家都不大,大多是家庭式经营。
有的厂房门口晾著衣服,有的院子里还养著鸡鸭。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工业生產的味道,塑料、化学试剂、机器油,还有生活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这个小工业区特有的氛围。
他们经过一家做鞋底的小厂,门口堆著成堆的橡胶废料。
这里的小作坊一个挨著一个,大多都是家庭式的经营模式。
有的是在自家院子里搭个棚子,放几台机器就开工了。
大部分的人就在住房里生產,楼上住人休息,楼下开工干活。
路过一家做塑料桶的作坊时,可以看到一个妇女正在院子里晾晒刚脱模的產品。
几个小孩在旁边玩耍,完全不在意空气中的化学气味。
另一家做塑胶袋的小厂,门口堆著各种顏色的废料,一个老人正坐在门槛上,一边抽著旱菸,一边看著里面忙碌的工人。
这就是那个年代南方小镇的真实写照。
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来,无数普通人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追逐著致富的梦想。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座小桥前。
桥很简陋,就是几块水泥板搭成的,下面的小河水流缓慢,河面上漂著一些工业废料和生活垃圾。
过了桥,果然看到了一家掛著“兴旺塑料厂”牌子的厂房。
这家厂子比刚才那家稍微大一些,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但建筑质量看起来也很一般。
院门的大门没有关上,里面传来更加嘈杂的机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