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一夜,林阳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他并未选择亲自前往黑石镇。
此地人生地不熟,他如今的身份与修为,在镇中并无半分优势,贸然露面只会徒增风险。
齐泰为人爽朗,心思却不繁复,正是最合适的中间人。
次日,林阳将齐泰唤至跟前,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一百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张写有辅药名录的兽皮。
“齐大哥,此事需劳烦你再跑一趟黑石镇。”林阳语气平和,“去寻白家的白玉堂白执事,就说我愿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长期收购这上面的所有辅药。这一百灵石是定金,请他务必尽快凑齐第一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药材送到后,不必直接来药园,放在乱石坡入口的那个废弃岗哨即可,我会自行去取。你只需代我与白执事交接灵石与货物。”
齐泰接过储物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林管事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白家在黑石镇手眼通天,这些药材虽不常见,但他们定有门路。”
他并未多想林阳为何要如此行事,只当是这位新管事不喜与外人打交道,专心苦修。
齐泰走后,林阳便如往常一般,每日只在药园与住处两点一线,除了照看那片煞气眼中的岩心草,便是闭门修炼,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
三日后,齐泰返回,带回了林阳所需的第一批辅药,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大包裹。
“白执事说了,林管事是爽快人,他白家也愿交林管事这个朋友。日后若有任何须求,尽管开口,只要黑石镇有的,他都能设法弄来。”
齐泰将包裹放下,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白执事托我转交的,说是黑石镇坊市的一些规矩和地图,或许管事用得上。”
林阳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不仅有坊市的详细布局,还标注了各大商铺、洞府租贷之地,甚至连每季度一次的拍卖会日期都有提及。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对白玉堂的示好有了数。此人行事,滴水不漏。
“有劳齐大哥了。”林阳取出五块下品灵石递过去,“这点灵石,拿去换些好酒。”
齐泰连连摆手,却被林阳硬塞进怀里,只好嘿嘿笑着收下,对这位新管事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待齐泰离去,林阳回到内室,将门窗禁制开启。他看着地上那堆辅药,以及角落里已经长到半尺来高、暗红色纹路越发妖异的岩心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万事俱备。
…………
内室之中,一尊半人高的黑色药鼎被置于地面。
林阳盘坐鼎前,神情专注。他先是按照丹方次序,将从白家购来的石胆花、黑节草等十馀种辅药一一投入鼎中,以法力催动,将其缓缓炼化为墨绿色的药液。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三株成熟的岩心草。此草通体漆黑,叶片上的暗红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流淌,散发着精纯而阴冷的地煞之气。
岩心草入鼎,整个药鼎猛地一震,鼎内的药液瞬间沸腾起来,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林阳不敢怠慢,双手掐诀,将改良后的《青木引灵诀》运转到极致,一道道柔和的青色法力探入鼎中,强行调和着岩心草霸道的药性与辅药的药力。
一个时辰后,鼎内渐渐平息,所有药材都化为一鼎粘稠如墨、散发着淡淡腥甜味的黑色汤药。
这便是磐石汤。
林阳没有丝毫尤豫,取出一只玉碗,将整鼎汤药盛起,一口饮尽。
汤药入腹,仿佛吞下了一团烧红的烙铁。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瞬间在他四肢百骸中炸开。皮肉如被千刀万剐,经脉象是被岩浆冲刷,骨骼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剧痛袭来,林阳却面色不变,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痛楚,立刻闭目盘坐,运转起《磐石诀》。
他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混杂着从外界吸入的一缕缕地煞之气,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自己的肌肉进行锻打、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五日。
“咔嚓!”
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自林阳体内深处炸响,仿佛紧绷到极致的弓弦终于承受住了考验。
他原本因剧痛而痉孪的身体骤然放松,只见周身肌肉如波浪般微微震颤,一股温热且雄浑的力量,迅速填充进每一寸肌理之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原本有些单薄的线条此刻变得饱满而流畅,肌肉并不夸张隆起,却紧致得如同绞紧的钢缆,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凡胎境,炼肉!成了!
林阳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精芒流转。
他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味的浊气,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全身筋肉舒展,竟隐隐发出皮革拉伸般的低鸣。
屋内虽弥漫着一股从毛孔排出的污垢恶臭,他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振奋。
林阳猛地握拳,向着虚空随意挥出一击,拳风呼啸,竟带起一阵急促的气爆声。
“这般肉身强度……”
林阳细细感应着体内奔涌的气血,心中有了判断。
“单凭肉身之力,已足以正面硬撼炼气三层甚至四层的修士,若是被我近身,哪怕是同阶修士,稍有不慎也要吃个大亏。”
不仅如此,磐石汤那霸道的药力在淬炼完血肉之后,尚有部分精纯的能量回流融入丹田,让他原本刚刚突破不久的炼气四层修为,也彻底稳固了下来,甚至向着炼气四层中期迈进了一小步。
简单法术清洁后,林阳推门而出,正欲感受一番肉身力量的变化,目光却定在了院中盘坐的晚萤身上。
他神识下意识一扫,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至一层中期?
他记得清楚,这丫头引气入体至今,也不过月馀。
这等速度,即便是在灵气充裕的云溪谷,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了。
林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他自己当初从凡人到炼气一层,可是足足花了三个月。
随即,他便看清了症结。
小丫头法力横冲直撞,不得其门而入,眉心紧蹙,小脸通红,显然是钻了牛角尖。
“气非蛮牛,何必冲撞。”林阳的声音淡淡响起。
晚萤身体一颤,睁开眼,眸中满是迷茫与求助。
“只知强攻,不知绕后。”林阳伸指凌空一点,恰是她经脉滞涩之处,“分一缕法力,绕过去,从后面敲它。”
晚萤似懂非懂,却本能地信任。她立刻闭眼,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法力,如林阳所言,绕到了关隘之后。
那缕法力在关隘后方轻轻一啄。
嗡的一声,坚固的壁垒瞬间瓦解。
法力洪流奔涌而过,一股一层中期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开。
晚萤惊喜地睁开眼,眸中亮晶晶的,一跃而起跑到林阳面前。
“少爷!我突破了!您也太厉害了!我卡了好几天,您一句话就点通了!”
从前不入门也就罢了,如今踏入修行之路,愈发觉得自家少爷高山仰止。
“路不止一条。”
林阳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莞尔一笑。
天赋固然重要,但能走到最后的,却未必是天赋最高之人。何况晚萤的人品,心性不差,培养她对于自己也是一件好事。
他神色恢复平淡如水:“戒骄戒躁,去好好稳固境界。”
说罢,他转身回了内室。
晚萤则留在原地,握着小拳头,满心都是突破的欢喜,以及对自家少爷高深莫测的崇拜。
…………
夜深人静,林阳坐在桌前,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清点了一遍。
桌面上,原本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此刻已是空空如也。一堆下品灵石散落着,仔细数来,只剩下不足八十块。
之前从林茂等人处搜刮来的七瓶聚气丹,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两瓶。
林阳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帐。支付给白家的定金一百块,犒劳齐泰的五块,加之这半个多月来自己修炼和辅助晚萤的消耗,五百馀块下品灵石,竟已消耗了十之八九。
而这,仅仅是炼制了一次磐石汤,将肉身推进到炼肉层次的开销。后面的锻骨,搬脏、换血,乃至突破玄甲境,所需的资源只会是天文数字。
靠着药园那十年才产一次黑金砂的煞生草,无异于坐以待毙。
必须开辟新的财源,而且要快。
林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枚记录着黑石镇信息的玉简上。
他的脑海中,白玉堂所提及的,每季度一次的拍卖会,显得格外清淅。
寻常的坊市交易,利小而繁琐,不适合他。唯有拍卖会,才能将物品的价值最大化,且能省去诸多麻烦。
可卖什么?
从林茂等人处得来的法器,品阶不高,卖不出多少灵石,且容易引人注目。自己炼丹?他虽有药理知识,却无丹火,更无炼丹经验,远水不解近渴。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将自身所有的优势与底牌一一剖析。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被他开辟出来的“煞气眼”上。
林婆婆的传承知识,改良的《青木引灵诀》,以及这乱石坡独有的地煞之气,三者结合,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可以利用这片煞气眼,快速催生一些对地煞环境有特殊须求的珍稀灵植。这类灵植,在外界极为罕见,价值不菲,且来源可以完美地推给乱石坡这片绝地,不会暴露他自身的内核秘密。
一个清淅的计划,在林阳心中缓缓成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种子。这是他从林婆婆的传承记忆中,翻出的一种名为“墨玉藤”的灵植。
此藤喜食地煞,其藤心凝结的“墨玉心”,是炼制某种黄阶上品丹药“清煞丹”的主材,对修士清除体内杂质毒素有奇效,价值远在岩心草之上。
距离下一次黑石镇拍卖会,还有两个月。
时间,刚刚好。
林阳将那枚种子收起,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