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梨在客栈住下了,白日里,路上也有三三俩俩裹着厚衣的人,只是到了傍晚,天还未全暗下来,家家户户就关门歇息了,连点灯的都少的稀奇。
七日后,便是章昀口中所提到的特殊之日,九阴日。
这日夜里子时,北原之地将会打开,得北原之物作为信物,便可踏入北原。
至于进入之人想要出来,倒是简单许多,只要割破手心,用血写下一个回字,便可回到人间。
但此法只对人有用。
章昀护送沈棠梨来到禁地之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沈棠梨微微抬起头来,只觉眉心落下一片冰凉,她紧握着手中的信物,下一瞬身体直接失去了重心,她吓的闭上了双眼,将手中的信物握的更紧了。
那信物是一片蓝色的羽毛,是章昀给她的。
天旋地转之后,只觉身上的寒凉全都消散,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了头上,耳边的风声都不见了。
她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章神医,没有回应,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了双眼。
入眼便是满目春意,高而直的树,粗壮的要三五个成年人才能抱过来,藤蔓攀附着树木,上面还盛放着一朵朵紫色或白色的小花。
这样美的景色,沈棠梨从未见过。
突然,裙摆被什么东西拽了拽,她吓的连忙后退了两步,一低头,就看到了一个扎着两个辫子,头上还露出一双兔耳朵的小女娃。
妖?
兔,兔妖?
沈棠梨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客栈掌柜的那句话,她这样娇贵的身子,莫不是一进这北原,就要被妖精吸食了吧?
她不想死!
沈棠梨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也不论方向,彷彿身后有狼追,不知跑了多久,从那树林一出来,就看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她停下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谁知下一瞬,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跑什么呀?”
那垂着两只兔耳朵,一脸稚气的小男娃,再一次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棠梨冷汗直冒,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你是什么妖?怎么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小兔妖疑惑着,突然想到什么,一双通红的眼睛被激动的情绪充斥,她伸手拉住了沈棠梨名贵的裙摆。
“我知道了,你的修为是不是已经达到妖圣的等级了!”
在妖界,修为达到妖圣,便可以隐去身上的妖气。
整个北原,也只有妖王能看出妖圣的原身,其他的妖,都没有这个能力。
妖圣?那是什么?沈棠梨根本听不懂,但是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优品暁说旺 首发
她想,这个妖圣听起来很厉害,那眼前这个小兔妖觉得她很厉害的话,就不会吃了她的!
她正要点头假冒,再找机会摆脱小兔妖。
谁知,下一瞬,天地之间捲起巨大的风潮,天色刹那间暗了下来。
强烈的风暴让她一时之间迷住了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明明心里想的是快跑,可身子却僵硬的像是丧失了掌控权。
突然之间,眼中就看到了风潮中飞出了一道剑气,像是一把虚无的利剑,朝着她劈来。
沈棠梨眼瞳猛的放大,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她的身体被推开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躺在了粗壮的大树后,且人是趴在地上的。
小兔妖死死的抓着她的胳膊,躺在她的身侧,用稚嫩的声音问:“你咋不知道跑?”
沈棠梨诚实道:“我想跑的。”
话音刚落,就见原本那要劈在她身上的剑气,被另一道强大的力量攻击的直接消散。
身旁的小兔妖发出了一声饱含崇拜的感叹声。
“是妖王来了!”
沈棠梨其实想让她沉默,她怕引火烧身。
小兔妖却不知沈棠梨心中所想,反而是指着天边那团火红色的光影,道:“哇,妖王好厉害!”
沈棠梨看不懂这些,她只能明白天边有一团火烧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的冲撞进那黑色的风潮中,爆发出强大的气息,连这五人都抱不过一圈的大树都抖了抖,树枝摆动,翠绿的树叶随风而舞。
沈棠梨心想,若不是他们趴在大树的树根下,只怕人已被震到九霄云外了。
她看到了那风潮被火烧云撞碎,散落出点点黑色的碎片,在空中像是流星一样划过消失。
火烧云的云雾开始变浅,变淡,全部化为透明的烟雾后,从中走出了一位少年,穿着一身白衣,只是那上面染上了鲜艳的血迹,一片片的。
少年梳着高马尾,五官精致的像是仙人,只是那眉目之间的冷漠,好似冬日里的冰霜。
这是妖王?
沈棠梨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荷包中的定情蛊,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坚定。
黑色的风潮被灭后,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从空中掉落了下来,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但他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反倒是仰着脖子朝着白衣少年嚣张的怒吼。
“你以为这北原有多少妖真的愿意尊称你为王?呵,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下三流血脉,连那最低等的兔妖都不如的贱玩意!”
沈棠梨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妖王。
对方少年感十足,只是一双狭长的眼睛,似乎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稚气。
她想,若是他走在京城的长街上,她定然会以为他是哪个世家的小少爷。
青涩的稚气与眉间的冷漠,融合在了一起。
少年对这妖的辱骂,似乎并不在意,他微微侧头看着地上口吐鲜血的妖,好半晌才慢悠悠的问道:“不愿意称我为王?”
他并不是为了得到肯定的答案,直接笑了笑,“那把他们杀了就好了。”
把不愿意称他为王的妖都杀了,问题就解决了。
话音刚落,少年眼带天真的笑容,下一瞬,细长的手就直接穿过了那妖的身体,捏碎了心脏。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场面的沈棠梨,吓的瞪大了眼睛,连刚还在抚摸装着定情蛊的葫芦瓶的手也顿住了。
“出来吧,不要命的凡人。”
耳边传来了少年冰冷的声音,好似阎罗的催命咒。
沈棠梨连从地上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少年望过来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中,透露出玩味的笑意,带着极致天真的残忍。
沈棠梨的身子颤了颤,可握着定情蛊的手却越来越紧了。
倒是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似的,勾起唇,笑意盈盈的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怎么进来的?”
他没等她回答,就自顾自的说道:“我听说人很好玩,随便碰一碰就会哭,你哭一个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