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枯叶蛇,博尔用清水仔细清洗了双手和石制工具,将工作台擦拭干净。
屋子里那股新鲜的血腥气渐渐淡了,只剩下熟悉的干草和木头味道。
他推开小屋的后门,走进了用矮木桩围起的小院。
院子里很简洁,一角堆着柴火,另一角种着些耐活的香草。
最显眼的,是牵在两面墙之间的一根麻绳。
麻绳上,用木夹子挂着博尔近期的部分收获。
三张灰兔皮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轻轻晃动。
兔皮已经被撑开定型,经过几日的阴干,皮毛显得蓬松,但皮板部分已经变得硬挺。
博尔伸手捏了捏其中一张,触感确实坚硬,象一块鞣制到一半、尚未柔软的薄木板。
不过,皮张上的脂肪和残馀的肉屑早已被刮得干干净净,处理得十分利落。
“恩,差不多了。”
博尔自语道。
皮草需要经过鞣制才能变得柔软耐用,那是皮匠的活儿,他一般只做初步的清理和阴干。
他解下那两张品相最好的灰兔皮。
兔皮大小相仿,毛色均匀,只在脖颈处各有一个箭孔,算是上等货。
他随手将两张硬邦邦的兔皮卷在一起,夹在腋下,便再次出门,朝着皮匠索林的作坊走去。
作坊离博尔的家不远,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鞣制皮革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树皮、硝石和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气味。
作坊门口,莉娜正挽着袖子,用力在一个大木桶里搅拌着浸泡的皮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到博尔走过来,莉娜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而略带疲惫的笑容。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博尔腋下的兔皮上。
“嗨,博尔!”
她笑着说道,声音清脆。
“是灰兔皮?看着真不错!”
博尔将卷着的兔皮递过去。
“恩,阴干了,还没鞣,有点硬。”
莉娜接过兔皮,熟练地展开,用手指仔细捻着皮板的厚度和均匀度,又翻来复去地检查毛面的完整度和色泽。
她是索林的女儿,也是得力助手,眼光很是老道。
“处理得真干净,一点油膜都没留,箭孔也只有一处。”
莉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熟稔和生意人的精明说。
“博尔,最近镇上好象来了个商人,专门收咱们这边的皮货,尤其是兔皮和狐狸皮,有多少要多少,价格也给得高!”
她抬起头,看着博尔,眼神真诚。
“这两张皮子,品相很好,我爹鞣制好了肯定能卖上好价钱。这样,三枚银币!怎么样?绝对比老价钱高!”
三枚银币。
博尔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往常这样两张初步处理的灰兔皮,能卖到两枚银币再加几个铜板就不错了。
莉娜出的价格确实很公道,甚至可以说有点优厚。
看来那个外来商人的须求是真实的。
他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尤其是讨价还价。
他点了点头,简洁地回应。
“好。”
莉娜见他答应得爽快,笑容更盛,立刻从腰间的皮质小钱袋里摸出三枚闪铄着银白色光泽的硬币,郑重地放在博尔粗糙的手掌上。
“合作愉快,博尔!下次有好的皮子,一定先拿来我们这儿啊!”
银币入手,带着一丝微凉和沉甸甸的实在感。
加之枯叶蛇预计能卖出的五个银币,今天收入颇丰。
博尔将银币揣进内袋,对莉娜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着镇子中心,药剂师老法隆那间总是飘着古怪草药味的小屋走去。
腰间的皮袋里,那个用树叶小心包裹的枯叶蛇毒囊,才是今天真正值钱的大头。
离开皮匠铺,空气中那股硝石和皮革的味道渐渐被镇中心更为复杂的气味所取代食物的香气、马匹的粪便味、还有各种各样人群聚集产生的体味。
博尔对此早已习惯,他脚步不停,拐过几个弯,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一栋门口挂着干药草束的低矮石屋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药剂师老法隆的住处兼店铺。
推开那扇因为潮湿而有些变形的木门,一股浓郁、复杂、甚至有些呛人的草药气味立刻扑面而来。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四周的墙壁几乎被直达天花板的木架占满,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玻璃瓶、陶罐、晒干的植物根茎、兽角以及一些型状奇特的矿石。
一个穿着沾满各色污渍的亚麻长袍、头发花白稀疏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石臼里用力捣着什么东西。
博尔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老者的头顶。
在蜜酒镇,普通镇民和士兵的血量大多在个位数到十几滴之间像老法隆这样拥有超过二十滴血量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这通常意味着他并非普通人,很可能是一位踏入了职业者门坎的人哪怕只是最初级的一级。
强大的生命力或许来自于他常年与各种药材、甚至可能是魔药打交道,或许他本身就有不为人知的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老法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此刻,这双眼睛看到博尔,尤其是看到他腰间那个熟悉的皮袋时,立刻象药材遇到了甘霖般,绽放出由衷的笑意。
“哦?是小博尔!”
老法隆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但中气很足。
“让我猜猜,你今天又去灰森林外围转悠了,而且运气不错?”
博尔没有说话,只是从皮袋里取出那个用宽大树叶小心包裹的小包,放在老法隆面前那张堆满杂物、却唯独中间被擦出一块空位的木桌上。
老法隆饶有兴致地打开树叶,露出了那个半透明、淡黄色、完好无损的枯叶蛇毒囊。
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拿,只是凑近了,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又用一根细小的骨针轻轻拨弄了一下毒囊的根部。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显得十分满意。
“好!非常好!”
老法隆抬起头,赞赏地看着博尔。
“小博尔,不是我奉承你,你是整个蜜酒镇,唯一一个能每次都给我带来如此完整、饱满枯叶蛇毒囊的人!”
他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
“至于那些蠢货要么是手法粗糙,把毒囊弄破了,毒素流失大半,要么就是等蛇把毒液喷射得差不多了才杀死,拿来的毒囊干瘪得象颗烂葡萄!”
他小心地用树叶重新将毒囊包好,然后拉开桌子的一个抽屉,摸索着。
“品相如此完美的毒囊,是配制神经麻痹药剂和解毒剂的上好材料。”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计算价值,然后果断地说。
“三枚银币,再加五十个铜币!这个价格,你去别处绝对拿不到。”
说着,他将三枚银币铜币数出来,叮当作响地推到博尔面前。
“下次要是再弄到这样的好货,可一定还要先拿给我老法隆啊!”
他笑着补充道,眼神里充满了对优质材料的渴望。
博尔点了点头,默默地将钱收好。
老法隆虽然罗嗦了点,但出价确实公道,而且从不拖欠。
这笔交易完成,他今天的所有收获都已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财富。
他没有多留,对着老法隆微微躬身,便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药味的屋子。
门外,夕阳的馀晖将街道染成了金色,是时候去换取生活物资,然后或许,真的可以去沉睡巨人酒馆,喝上一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