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鞋踏遍万重山,蒲扇轻挥锁孽渊。
龙井深藏千丈浪,蛟精暗搅一江天。
敢凭佛力平凶戾,不向神威乞保全。
莫道险途多鬼怪,心存正道即平川。
济公活佛携着秀才李文斌,辞别了阴阳镇的百姓,扛着那仅剩底的老酒坛,一路往西而行。这日已是初冬时节,北风渐紧,落叶飘零,远山近岭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师徒二人晓行夜宿,渴了喝口山泉水,饿了啃块冷干粮,不觉间,就来到了一座名为望川堡的村寨外。
这望川堡依河而建,河水滔滔,碧波荡漾,本应是个鱼米丰饶的好去处。可师徒二人走近了一看,却见寨门紧闭,墙头插着几杆歪歪扭扭的大旗,旗上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寨外的田地里,麦苗稀稀拉拉,大片土地荒芜龟裂,一眼望去,满是萧瑟之景。
李文斌皱着眉头,指着那片荒地道:“大师傅,您瞧这田地,怎么都荒成这样了?依着这条大河,不该是这般光景啊!”
济公眯着眼睛,往河边瞅了瞅,又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一挑:“嗯?这河里的水汽不对,透着一股子腥臊,还有一股子戾气。怕是这河底下,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走,咱们去寨门口瞧瞧,讨碗热水喝,顺便问问究竟。”
师徒二人走到寨门前,轻轻叩了叩那扇厚重的木门。过了半晌,门内才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谁啊?是来投亲的,还是过路的?”
济公咧嘴一笑,扬声道:“老丈,我们师徒二人是云游的和尚和秀才,路过此地,想讨碗热水,顺便歇歇脚!”
又过了片刻,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济公和李文斌一番,见二人衣衫虽旧,却干干净净,不像是歹人,这才松了口气,打开寨门,侧身让二人进来:“快进来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进了寨子,只见街道上空空荡荡,偶有几个行人,也都是面色蜡黄,脚步踉跄,眼神里满是愁苦。老汉叹了口气,领着二人往自家小院走去:“二位客官,不是小老儿不近人情,实在是这寨子如今遭了大难,实在没什么好招待的!”
济公摆摆手,笑道:“老丈客气了!有碗热水喝,有块干粮啃,就知足了!我们瞧着这寨子的光景不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汉闻言,眼圈一红,叹了口气道:“唉!说起来,都是那条黑水河惹的祸啊!”
原来,这望川堡依着黑水河而生,世代靠打鱼种地过活,日子本过得安稳。可半年前,黑水河突然变得喜怒无常,时而河水暴涨,漫过堤岸,冲毁田地房屋;时而河水枯竭,露出行行龟裂的河底,连饮水都成了难事。更可怕的是,每逢月圆之夜,河面上就会泛起滚滚黑水,传出阵阵怪啸,有胆大的村民曾偷偷去瞧,竟看到一条水桶粗细的黑影在水中翻腾,那黑影头上长角,身披鳞甲,一双眼睛绿幽幽的,吓得村民魂飞魄散,跑回寨子就一病不起。
“后来啊,”老汉抹了把眼泪,声音愈发低沉,“寨里的老人们说,这是河底的蛟龙醒了,在发威呢!要想平息蛟龙的怒火,就得每年献祭一对童男童女,扔进黑水河,才能保寨子平安。上个月,寨里刚把张屠户家的一对龙凤胎送了下去,可河水还是没安分几天,前几日又涨了一次水,冲毁了好几间屋子!”
李文斌听得目瞪口呆,攥紧了拳头,怒道:“岂有此理!又是献祭!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愚昧的说法!那蛟龙既然醒了,为何不请高人来降服,反倒要牺牲无辜的孩童?”
老汉苦笑道:“秀才有所不知,我们也请过几个道士和尚,可那些人要么是骗钱的江湖骗子,要么是有点本事,却斗不过蛟龙,被一口黑水卷了去,连尸首都没捞上来!现在寨子里的人,都是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把孩子藏起来,生怕被选中献祭!”
济公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敛了下去,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老丈,这黑水河的河心,是不是有一口古井?井口用铁链锁着,铁链直通河底?”
老汉闻言,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道:“圣僧怎么知道?那口井叫锁龙井,是我们望川堡的镇堡之宝,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说井底下锁着一条恶龙,千万不能动那铁链!只是半年前,几个外乡人来寨里,说想瞧瞧锁龙井,趁夜偷偷去扯了铁链,结果第二天,黑水河就开始作乱了!”
“果然如此!”济公一拍大腿,叹了口气,“那锁龙井本是镇住蛟龙的法器,那几个外乡人扯动铁链,怕是把蛟龙的封印给松动了,这才惹出这么大的祸端!”
李文斌连忙道:“大师傅,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孩童被献祭吧?”
济公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子:“怎么办?凉拌!这蛟龙既然醒了,我和尚就去会会它!老丈,烦请你去告诉寨里的族长,就说灵隐寺济公来了,能降服蛟龙,让他不必再搞什么献祭的勾当!”
老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对着济公连连作揖:“圣僧!您真是活菩萨啊!我这就去告诉族长!您稍等!”说罢,老汉转身就往寨子中央的祠堂跑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匆匆赶来。那老者年过花甲,面色凝重,正是望川堡的族长,姓钱。钱族长走到济公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济公衣衫褴褛,疯疯癫癫,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这位……济公大师?您真能降服那蛟龙?”
济公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破蒲扇:“钱族长放心!我和尚别的本事没有,降妖除魔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过嘛,降服蛟龙,得借你们寨子一样东西!”
钱族长连忙道:“大师请讲!只要能降服蛟龙,别说借一样东西,就算是要我钱某的性命,也在所不辞!”
“倒不用你性命!”济公摆摆手,“我要的是那锁龙井的铁链!越长越好,越粗越好!”
钱族长闻言,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大师不可!那铁链是镇龙的,万万动不得啊!若是再扯动铁链,怕是蛟龙会更加暴怒,到时候整个望川堡都要遭殃!”
李文斌在一旁道:“族长有所不知!那铁链本就是锁龙的,大师用它来降服蛟龙,正是物尽其用!若是一味地怕,只会让蛟龙更加肆无忌惮!”
济公也道:“钱族长,你想想,献祭童男童女,能保你们一辈子平安吗?今日献祭一对,明日蛟龙胃口大了,要献祭十对百对,你们又能拿得出多少孩子?唯有彻底降服蛟龙,才能永绝后患!”
钱族长沉吟半晌,看着济公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又想起那些被洪水冲毁的房屋和被献祭的孩童,终于咬了咬牙:“好!我信大师!来人啊!去锁龙井,把那铁链取来!越长越好!”
几个壮丁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就扛着一根碗口粗细、足有百丈长的铁链走了过来。那铁链锈迹斑斑,沉甸甸的,上面还沾着河底的淤泥和水草,隐隐透着一股寒气。
济公接过铁链,掂了掂,笑道:“好东西!有了这铁链,保管那蛟龙插翅难飞!”
说罢,济公对着钱族长道:“钱族长,你去告诉寨里的百姓,今日我和尚要在锁龙井降服蛟龙,让他们都去河边看热闹!记住,让他们都带着家里的盆盆罐罐,装满清水,待会儿有用!”
钱族长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很快,望川堡的百姓就都涌到了黑水河岸边,黑压压的一片,人人手里都端着一盆清水,脸上满是期待和紧张。
济公扛着铁链,带着李文斌,大步流星地走到锁龙井边。那锁龙井位于河心的一块巨石之上,井口三尺见方,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济公走上前,一脚踢开青石板,顿时,一股腥臊的寒气从井里喷涌而出,冻得人瑟瑟发抖。
李文斌站在济公身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师傅,这井里……好重的妖气!”
济公嘿嘿一笑,将铁链的一端拴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则递给李文斌:“文斌,你拿着这铁链,待会儿我下到井里,若是感觉铁链往下拽,你就使劲往上拉!若是看到井里冒出黑水,你就喊百姓们把清水往井里倒!记住,千万不要松手!”
李文斌连忙接过铁链,紧紧攥在手里,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师傅放心!弟子一定照办!”
济公又对着岸边的百姓朗声道:“列位乡亲!待会儿看到井里冒黑水,就把手里的清水往井里倒!越多越好!这清水能克制蛟龙的妖气!”
百姓们齐声应道:“好!”
说罢,济公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进了锁龙井。
李文斌紧紧攥着铁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铁链正在缓缓往下沉,显然,济公正在往井底下走。岸边的百姓也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井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突然,井口猛地一震,铁链剧烈地往下拽去,力道之大,差点把李文斌拽进井里。李文斌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死死地攥着铁链,拼命往上拉:“大师傅!弟子拉不住了!”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冒出一股滚滚的黑水,那黑水腥臭扑鼻,带着一股腐蚀性的气息,滴落在石头上,顿时冒出一阵白烟,石头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倒清水!快倒清水!”李文斌声嘶力竭地喊道。
岸边的百姓见状,不敢怠慢,纷纷将手里的清水往井口倒去。一时间,千万盆清水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进锁龙井里。说来也怪,那些清水一碰到黑水,就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水竟然渐渐变淡,那股腥臊的寒气也消散了不少。
井底下,济公正与那蛟龙斗得难解难分。原来,这蛟龙本是一条修炼了千年的黑蛟,被上古仙人锁在锁龙井里,日夜受符咒镇压,本已安分守己。半年前,几个外乡人扯动铁链,松动了封印,这才让它得以喘息,逃出了井口,在黑水河中兴风作浪。
此时,黑蛟正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济公猛扑而来。那蛟口中喷出的黑水,带着剧毒,沾之即死。济公不敢怠慢,举起破蒲扇,猛地一扇,一股金光呼啸而出,将黑水扇得四散飞溅。
“孽畜!你本是水中精怪,好好修炼,本可修成正果,为何偏偏要兴风作浪,残害生灵?”济公厉声喝道。
黑蛟怒吼一声,声音如同雷鸣:“疯和尚!休要多管闲事!本蛟被锁在这井底千年,受尽苦楚,今日重见天日,岂能不报仇雪恨?这望川堡的百姓,都是助纣为虐之辈,本蛟定要将他们统统淹死!”
说罢,黑蛟猛地甩动尾巴,朝着济公横扫而来。那尾巴足有三丈多长,如同钢鞭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济公见状,身形一晃,躲过了尾巴的横扫,随即一把抓住铁链,朗声道:“文斌!拉!”
井外的李文斌听到济公的声音,顿时精神一振,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往上拉铁链。岸边的百姓也都纷纷上前,帮着李文斌一起拉。一时间,百十条汉子齐心协力,将那铁链拉得“嘎吱”作响。
黑蛟见济公想借着铁链的力道往上冲,顿时大怒,猛地张开大嘴,咬住了铁链,拼命往下拽。它的力气极大,铁链竟被它咬得微微变形。
“孽畜!还不松口!”济公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照妖镜,对着黑蛟猛地一晃,“照妖镜在此,妖孽速速现形!”
一道金光从照妖镜中射出,照在黑蛟身上。黑蛟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的鳞片纷纷脱落,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皮肉。它吃痛之下,不由得松了口。
济公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往上一跃,同时大喊道:“文斌!拉!乡亲们!倒清水!”
李文斌和百姓们闻言,顿时卯足了劲,拼命拉铁链,同时将一盆盆清水往井口倒去。
黑蛟被金光灼得痛苦不堪,又被清水浇得浑身难受,顿时暴怒起来,猛地甩动尾巴,朝着井口撞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锁龙井的井口竟被它撞塌了半边,碎石飞溅。
“不好!蛟龙要出来了!”岸边的百姓惊呼起来,纷纷往后退去。
李文斌也吓得脸色发白,但他紧紧攥着铁链,不敢松手。他知道,一旦松手,济公就危险了,望川堡的百姓也危险了。
就在这时,济公的声音从井里传来:“孽畜!休得猖狂!今日我和尚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
说罢,济公咬破手指,将鲜血抹在照妖镜上,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佛光普照,妖孽消亡!”
照妖镜顿时金光万丈,比之前强盛了百倍不止。那金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黑蛟。黑蛟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它的身体渐渐缩小,从水桶粗细缩成了手臂粗细,最后化作一条小蛇,蜷缩在井底,动弹不得。
济公见状,微微一笑,抓住铁链,猛地往上一跃,从井里跳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巨石之上。
岸边的百姓见状,顿时欢呼起来,掌声雷动,欢呼声震耳欲聋。
钱族长连忙跑上前,对着济公连连作揖:“圣僧!您真是活菩萨啊!降服了蛟龙,救了我们望川堡的百姓!”
济公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说罢,他指着井底那条小蛇道,“这蛟龙本有千年道行,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才会兴风作浪。我已废了它的大半修为,将它打回原形,从今往后,它再也不能作恶了。”
说罢,济公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井口的青石板上,然后将青石板重新盖好:“这符咒能镇压它的妖气,让它在井底好好反省。以后,望川堡的百姓只要不扯动铁链,不破坏符咒,就能永享太平了。”
百姓们闻言,纷纷对着济公磕头致谢:“多谢圣僧!多谢圣僧!”
济公连忙扶起众人,笑道:“快快请起!这黑水河本是望川堡的母亲河,只要你们好好治理河道,兴修水利,勤勤恳恳种地打鱼,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钱族长连忙道:“圣僧说得是!我们这就组织百姓,治理河道,兴修水利!再也不搞什么献祭的愚昧勾当!”
当晚,望川堡的百姓们摆下了盛大的宴席,款待济公和李文斌。席间,百姓们纷纷给济公敬酒,感谢他为民除害。济公也不客气,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
李文斌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自己跟着济公一路走来,降伏九头鸟妖,智斗花妖,破金银寨迷局,破除阴阳镇陋俗,今日又降服了黑水河的蛟龙,救了望川堡的百姓。这一路的经历,让他明白了太多太多的道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师徒二人就辞别了望川堡的百姓,继续西行。钱族长带着百姓们,送出了寨子很远,还送了许多干粮和银两。济公只收下了干粮,银两却执意不肯收:“我和尚云游四方,要银两何用?这些银两,你们留着治理河道,兴修水利吧!”
走在路上,李文斌感慨道:“大师傅,今日降服蛟龙,真是惊心动魄!弟子到现在,手还在抖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济公嘿嘿一笑,摇着破蒲扇:“这算什么!以后还有更惊险的呢!不过嘛,这世上的妖魔鬼怪,再厉害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的愚昧和贪婪。那黑蛟本可修成正果,却因仇恨作祟,兴风作浪;那望川堡的百姓,本可安居乐业,却因愚昧无知,搞什么献祭勾当。说到底,还是人心的问题啊!”
顿了顿,济公又道:“文斌,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真正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遇到困难,不要想着祈求神明,也不要想着逃避,要敢于面对,敢于抗争。只要心存正道,心怀善念,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李文斌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地说道:“弟子明白了!人心齐,泰山移。只要百姓们团结起来,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能奈何得了他们!”
济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走,咱们继续西行!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说罢,济公扛起干粮袋,摇着破蒲扇,哼着小曲儿,大步流星地往西而去。李文斌背着小包袱,紧紧跟上,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列位看官,这一回济公师徒路经锁龙井,降服千年蛟龙,解了望川堡的水患,留下了一番至理名言,当真大快人心!那黑蛟因仇恨蒙蔽心智,兴风作浪,最终被打回原形,困于井底;而望川堡的百姓,也终于摆脱了愚昧的献祭陋俗,迎来了真正的太平。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仇恨是一剂毒药,能腐蚀人心,毁灭一切;愚昧是一把利刃,能伤害自己,殃及他人。唯有放下仇恨,破除愚昧,心存正道,团结互助,方能战胜一切艰难险阻,迎来幸福安宁的生活。